失控的区块链和疯狂收割:矿工改行炒币三千变两百万,发币能圈一亿

财经天下(ID:cjtxzk)

文| 李玲

编|杨舒芳

周小川的千字发言,打消了国内区块链从业者的疑虑。

一周前的全国人大会议上,央行行长周小川面带微笑地表达了监管对比特币等数字货币和ICO的态度。他透露,未来的监管以动态为主,但根据技术的承受程度和局部的测试结果,确定的政策未来也会出台。

对于市场上热炒的比特币和分叉币,他认为其出现太快、不够慎重,迅速蔓延会造成负面影响。要求不慎重的产品停一停,有前途的产品经过测试认证再推广。

区块链和主流币被监管正名,但疯狂的投资者、层层下发的代投、交易所天价上币费等行业乱象下,从业者的焦虑却无从化解。

狂热咖啡馆

在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中,周小川强调了数字货币的本质是追求零售支付系统在保证安全性和隐私保护的前提下实现低成本的方便快捷。并表态称,数字货币服务实体经济是重点,投机、让人有一夜暴富幻想的产品不受监管欢迎。

他的发言被解读成无数种行业利好的版本,在相关群内广泛流传。但那句“要考虑大局,不要跟现行金融秩序相冲突”的警告却被忽视。

据媒体报道,原来集中了互联网+创业者的中关村创业大街,随着2017年12月徐小平All in区块链截图事件,现已成为区块链交易中转站。在这里,ICO发行方、项目孵化者、代投掮客们十分活跃。

在创业大街带有孵化业务的咖啡馆中,从2017年11月到今年1月的3个月中,区块链主题的活动场次已和互联网+旗鼓相当。但凡是区块链的活动沙龙,必定座无虚席。

在中国数字币发源地车库咖啡,区块链的“入侵”表现的尤为明显。“每月4场以互联网+为主题的固定沙龙,从2017年11月开始突然变化,区块链成为每月中的固定一场。”据车库咖啡孵化运营总监胡明耀称,除了固定的沙龙,每天中午到晚上的创业孵化活动中,也常有区块链的身影。相比互联网+主题活动二三十的参与者,满员50人的会议室,区块链活动通常能来近百人,异常火爆。

2017年年末转型区块链的墨非资本,至今主办了超15场区块链活动。晚上7点开始10点结束的活动,很多时候能持续到凌晨一两点。“真正懂的人也不超过10%”,墨非资本宋昱汝称。

“一开始免费,现在付费39元,来的人比想象得多。还是要收费,不然这简直就成了韭菜收割场。”墨非资本联合创始人秋晨称,到1月份的时候,场地已经无法容纳。会议开始转向付费,金额从39到199元不等。但即使收费,临近春节会议的参加人数依然超过五十人。

中间孵化商

与9.4禁令后没人在群里讲话,分销商都不出来活动的情况相反。2017年11月份ICO死灰复燃,线上的各种群里异常活跃,一天的消息刷屏成百上千条。

线下则成为孵化者“捕猎”的主场。活跃在创业大街的孵化者通有的境况是:求着优质项目方做孵化,被求着孵化烂项目。一家新三板的上市企业,追着风口做了溯源链,在金色财经上打广告,40万元在其主页挂了几天,但项目运作仍是一片空白。现在开始找人对接上线交易平台。

相比一两亿起步的私募,孵化的中介费算不了什么。“即使多花1500万上平台,项目方也不亏,反正钱是韭菜的,他们都是空手套白狼。”一位孵化者称,孵化等同于信息中介。为这些项目量身定做策划活动,经过包装打磨,一个项目会从什么都没有的泡沫状态,变成拥有完美的白皮书、大佬加持的团队、活跃的社群的项目。

中介策划的线下活动通常是免费的,每次可以吸引近百人参加。相对于一些限制门槛的收费活动,免费活动的参与者专业素质更低。他们参加活动的目的只有一个,找渠道进入一级市场,把钱投出去,然后坐等翻倍。因此,这样的活动上,项目方能够轻而易举地割韭菜,近百人中能收割一半,每人至少上千元就飞到了项目方的口袋。钱来的快且容易。

此外,在更多的资本和新晋韭菜入场后,区块链引以为傲的核心,去中心化的技术被集中体现在社群运营上。除了几十页纸凑成的白皮书,其他什么都没有的ICO项目,通过群群相传,皆可以动辄募集资金上亿元。

投资者则抱着“几千块钱就算全没了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堵对了就能是一年的工资,干嘛不堵一把”的心态试错。

一位在9.4后抄底屯了2000个EOS的投资者,在3个月后身家翻倍至百万元。但他仍有些懊恼,因为2月EOS涨到快60元。“本来可以赚更多的,我偏偏没有坚持下来。”

因比特币价格猛涨而疯狂涌入的挖矿者,在监管政策悬而未决时被迫离场,转而进入一级市场。在专业知识的助攻下,3000元本金入场,几个月内翻倍成超200万的事例数不胜数。

但财富缩减一半甚至一夜清零的例子也不稀有。“经历过财富的瞬间翻倍,你还能看得上其他的投资方式吗!”从挖矿转而孵化的炒币者伟杰,为寻找好项目经常参加咖啡馆会议。他甚至称,“我捐献的就是态度,哪怕他失败了,我都不后悔。”

代投金字塔

“一个项目圈一个亿很正常,运作得好很简单。”一位刚做孵化不久的从业者称,他看过的圈钱项目很多,通常情况下从代投开始。

项目方以1:5的比例发给基金,基金分发给大代投,大代投再分发给各个社群的小代投。通过这样金字塔层层下发的模式,一个项目从一级市场到二级市场,已经被割过好几次。他以前也做过小代投,因此知道,即使是其中的小代投最少也可以拿到上万元。

圈里有名的人往往没有道德。

ICO禁令的风头过去后,站在代投顶端的大佬们开始活动了,他们通常游走在中关村创业大街的各个区块链活动中,站台背书,吸引韭菜。

高调是大佬们的一贯作风。标配是大背头发型、大logo皮带。ICO火热的时候,投资人吕杰见到了曾在直播中讲出“我最近的一个烦恼就是,自己钱太多了”的孙宇晨。听他演讲中“动不动就要改变世界,重新定义世界,再联系到他的穿着、发型以及谈吐”,吕杰觉得“浑身都透着浮夸”的孙宇晨看起来更像是搞金融或保险的。

因入局早而成为大佬的杨麦,并不认同这样的操作。“国内的玩法是,要发行一个币,在项目未立项、团队未组建好前就找好背书。包装概念、找大佬背书、运营推广。通过运营把社群做起来,在社群里说我的私募哪个大佬投钱了,让成员跟投。实际上,那些大佬根本没投资,他们只背书,项目方就会给他们很多币。”

他对这些一些操作内幕表示不满。“很多国外的项目团队来中国发行Token,因为在国外很难拿到钱,他们想借助中国市场拿钱”。杨麦称,国内的ICO项目比较火,不是因为项目好,而是中国的ICO比较火,项目挣钱比较快。国外资质不好的项目,拿到中国市场上,都算是优质项目。

一定程度上,9.4禁令后,疯狂的敛财者在变得更加猖獗。项目发行方为赚钱抛掉底线,投资者失去理智情愿被割。最典型的就是交易的最终环节:上线交易所。

上币费从1月的4000万元翻倍仅用不到2个月时间,仍有大把的项目方排队等候上币机会。“现在一个币种上线的市场价为1500万元起,最高可达到8000万。这对行业是巨大的打击!”井通科技CEO武源文称,如果将募资款都用在技术开发上,而不是拿去支付昂贵的上币费,也就不需要募资数亿元了。

“几千万做不出来的,几十亿也做不出来。”他经手的项目无数,深知一个团队做技术不过是千万元级别。项目方动辄融资上亿元,除上线交易平台,还有其他用来炒概念、临时搭团队的营销开支。“现在融资两个亿太容易,其中8000万拿去上币,3000万拿去炒币,再给自己分个几千万,钱很快就烧光了。”

“从大乱到大治,监管的一刀切误伤了很多区块链企业。现在硅谷已经有好项目落地了。”武源文希望政府能够推出精细化的监管体系,打击真正的老鼠。